《朦胧诗诗群·阿曲强巴·童话》新诗鉴赏

那些房间死了

不再有人从那里进进出出

没有声音

连呻吟也没有

可你，干吗还站在那儿?

那些房间静得出奇

它们盖着白被单

你没有办法为它们送葬

记得吗?

我们的歌声曾把那些屋子充满

那是童年的时候

用你的彩色蜡笔

在墙上画下山和树

树下是草地

还有在草地上玩耍的孩子

可你干吗要画上那架飞机呢?



那些房间一齐死了

真怪

房间里，曾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那是童年的时候

我们在一间屋里找到一条船

它载着我们通过一道道门

是我

用白雪把它埋葬在一个屋角

那时，你已赤着身子一路跑去

我看到你前头那片蓝蓝的海

你说

通向另一个房间的钥匙

就在大海底下



如今，所有的门都已打开

可它们全都死了

只有你

还站在那儿

我知道你又在想那个时候

又在想那条河

那是童年的时候

是你把船弄翻

我们在树林里晾衣裳

发现那最后打开的门



那么多陌生人进进出出

你说

是你画的那些孩子

他们已经长大

可如今墙壁雪白一片寂静

人们一个个永远离去

真的

你干吗要画上那架飞机呢?



那些房间已经死了

盖着白被单

别再为它们伤心

到这儿来，和我一起走吧

通过这条走廊到

外面去

到你画过的地方去

那里，河流绕过高山

尽头是藏着钥匙的大海

我们现在就走吧

别担心那架飞机

你看

那颗太阳

不是正照耀着我们吗?

阿曲强巴的这首诗透明度很高，情绪也不难捉摸。题名为《童话》，不是说写的是童话，而是写童话的破灭。难得的是，诗人将这破灭写得那么轻柔和纯粹，它决不同于流行的常见的涕泪滂沱式的申诉，而是那样清澈地、纯真地浸入你的心。

它首先让你感到美，而不是让你受到撼动。这就使此诗具有了纯诗的某些品质。另外，这首诗是以至朋好友林中漫步互诉衷肠的语势写的。通篇的用第二人称“你”，显得亲切而体察入微，这比起居高临下的指教，更容易为人接受。“可你，干吗还站在那儿?” “只有你/还站在那儿”，这些情深意长的劝慰，比起那些硬梆梆的哲理来，更有一股抚慰人心的人情味儿。看来，写诗时创作主体的抒情角度是大有讲究的。再其次一点，我们还觉得，这首诗中的意象，都与孩子所热爱的物品有关，它们不隐晦，但又都充满了象征的意味。“你干吗要画上那架飞机呢?”的意象的三次出现，就使那架多余的飞机成了一种咒符，一种不祥的前兆。最后，诗人劝他的朋友“我们现在就走吧/别担心那架飞机/你看/那颗太阳/不是正照耀着我们吗?”是说那不祥的命运我们不要再慨叹了，要向前走，抛弃痛苦寻找快乐。

童年的梦一个个都破灭了，画满彩色蜡笔画的墙壁如今一片雪白寂静，那幻想的“房间已经死了/盖着白被单”，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到这儿来，和我一起走吧”。这就是此诗所含的意味，它并不深刻，但很动人。原因是这首诗首先从言语构成和语感上给了我们一种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