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鉴赏·《水调歌头》

过桐江，经严濑。^①慨然有感。予方力丐宫祠。^②有终焉之志，因和致道《水调歌头》，呈子我、行简。^③

兵气暗吴楚。^④江汉久凄凉。当年俊杰安在?酌酒酹严光。^⑤南顾豺狼吞噬，^⑥北望中原板荡，^⑦矫首讯穹苍。^⑧归去谢宾友，客路饱风霜。闭柴扉，^⑨窥千载，考三皇。^⑩兰亭胜处，依旧流水绕修篁，⁽¹¹⁾傍有湖光千顷，⁽¹²⁾时泛扁舟一叶，啸傲水云乡。⁽¹³⁾寄语骑鲸客，⁽¹⁴⁾何事返南荒。

【注释】 ①桐江：在今浙江桐庐县北。严濑：即严陵濑，在浙江桐庐县南。后汉严光(字子陵)退隐于富春山，后人因名其垂钓处为严陵濑、严子陵钓台(今仍为桐庐名胜)。②“予方”句：绍兴二年(1132)九月，李光因政见与宰相吕颐浩、朱胜非不合，屡受攻击而自请去职“奉祠”(见《宋史·李光传》)。丐：请求。宫祠：即任宫观官，每月闲居拿俸禄，而无具体的职事，俗称“奉祠”。③致道，程俱，字致道。衢州开化(今属浙江)人。与叶梦得等友善。著有《北山小集》。其原唱《水调歌头》今已失传。子我：江端友，字子我，开封人。当时著名诗人。行简：刘一止，字行简，湖州归安(今属浙江)人。有《苕溪词》传世。其所和李光此首《水调歌词》，现存于《苕溪词》中(又见于《全宋词》)。④兵气：战火烟尘。⑤酌酒酹：以酒洒地而祭奠。严光：参注①。⑥“南顾”句：指高宗建炎间(1127—1130)入侵江南的金兵和群盗。意与张元干《石州慢》词“逆胡猖獗、群盗纵横”相近。⑦板荡：原为《诗经·大雅》篇名。此诗讽刺周厉王无道，使国家衰败。后因以“板荡”指社会动荡不安或国家残破。⑧矫首：抬头。讯：询问。穹苍：苍天。⑨柴扉：茅舍的门户。扉：门扇。⑩三皇：传说中远古部落的三位酋长。其说不一，一说“三皇”指伏羲、神农、皇帝(见《世本》等);一说指伏羲、女娲、神农(见《风俗通·皇霸》)。“三皇”，此指没有纷争的远古时代。(11)兰亭：在今浙江绍兴西南。李光的家乡上虞县与此邻近。篁：长竹。王羲之《兰亭集序》：“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12)傍有湖光：指兰亭附近的鉴湖。(13)啸傲：放旷无拘束地歌咏自适。陶渊明《饮酒》诗：“啸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14)骑鲸客：指隐逸者。扬雄《羽猎赋》：“乘巨鳞，骑京鱼。”《文选》李善注：“京鱼，大鱼也。字或为鲸。鲸亦大鱼也。”

【译文】 战争的阴霾笼罩得吴楚暗无天日，长江南北饱受战火蹂躏一片悲凉。当年治国平天下的英雄豪杰如今在何处?我无奈只有洒酒祭奠东汉的隐士严光。南看豺狼肆无忌惮地吞噬着江南的山河大地，北望中原沧陷敌手痛断肝肠。愤然抬头问茫茫苍天;为何社稷生民如此遭殃?归去隐居谢绝宾客诗友，世事的艰难挫折我久已饱尝。

紧闭茅屋的柴门，研究古代的历史，考证三皇的典章。家乡风景有优美的兰亭胜迹，曲水依旧绕竹林时可传觞。近旁更有辽阔的烟波湖光，时常摇上一只小船，高歌啸咏，放浪形骸于云水醉乡。捎句话给两位隐遁的诗友，倾诉我在国步维艰时坚返南国故园的衷肠。(汤俊峰译)

【总案】 此词是李光于绍兴二年(1132)罢江东安抚大使(治所在今南京市)返故里上虞途经严陵濑时作。李光是坚决的主战派，前此知宣州时，曾保全危城，金兵压境时，他“置匕首枕匣中，与家人约曰：‘城不可必保，若使人取匕首，我必死，汝辈宜自杀，无落贼手’”(《宋史·李光传》)。就是这样的血气男儿，如今面临大敌，(当时建康为边防重镇，正可展其英才为社稷立功)，却受朝廷主和派的排挤被迫退隐去“啸傲水云乡。”此词正展现出个体英雄与社会环境的悲剧性冲实：一方面是“中原板荡”，豺狼横行，另一方面却是抗战英雄被迫去“闭柴扉”，到千载之上熙熙然无忧无虑的三皇五帝时代寻求精神的寄托。作者以自身的经历揭示出那个时代抗战英雄们的悲剧人生。